番外 双城故事 下

5.

 

之前在S市短暂的相聚事实上很快就被各种忙碌所盖过了。轮回忙着在冬休期前保住常规赛排位,而叶修则是走遍大江南北战队们的训练营,好容易回了B市,又是新一轮U21的各种前期准备压下来——相对严苛的加班状态下,两人之前例行的线上约会都停了,抽出空来打电话,结果往往是不知道说了什么,一看表一小时已经过去了。

“这叫节约时间,你看上游戏我们还不得打个两三小时啊。”

叶修非常会自我确证,周泽楷自然是没有意见。

可惜周泽楷这边到了冬休期之后节奏闲了下来,叶修这边就进了集训营,一下子带两支秉性不同的队,再加上这帮小娃娃年轻气盛心气甚高又来自大江南北,有那彼此看不顺眼的有互相较劲的,有因为天气太干暖气太热上火的,还有吃不惯B市炒菜里面放蒜的……集训基地人手不足,这一片混乱压下来,更是让叶修忙得脚不着地,回来打电话都没精神了。就在这种不间断的忙碌中,一月飞一样地过去了,而又一个农历新年踏着不耐烦的小步子啪嗒啪嗒的来了。

这一次叶秋可是老早就开始给叶修打电话:“这次记得回家。”

“老爷子血压没问题?”

“得啦得啦别埋汰他了,咱妈看着呢,而且你这不是为国争光了吗,我上次听他跟他老战友打电话还夸你来着呢。”

叶修差点把手机砸地上去:“你幻听了还是我幻听了?我上次回去他还训我缺乏锻炼——”

“我可没幻听。你也是带出来两个冠军队的教练啦,爸心里其实高兴,又不能跟你说。总之,记得三十之前回家啊,你们今年集训不放假吗。”

“放,明天就放,也不能让一群小孩在这边过年啊。”

叶秋腹诽你们可够狠的这都大年二十五了,不过还是说:“好,那我明天去接你。”

叶修惊:“……这就来真的啊?”

“一个城你还怕什么啊?我们先去办年货。”

叶秋说完就非常霸道总裁地挂了电话。叶修将手机往兜里一揣,靠在墙上,翘起来的嘴角就好像压不下去。他鲜少有这么失态的时候,以至于到了最后他忍不住掏出手机,给周泽楷发微信过去:

我明天回家。

他想再说什么,可是打了几个字,总觉得不合适,又删掉了。反而是这么个犹豫的时候,手机屏幕跳成了来电。

叶修一怔,接起电话:“小周?”

“你明天回去,打电话不方便了吧。”周泽楷的声音从电波的另一头传来,有些不真切。

叶修觉得脸有点发热:“嗯,今天晚上回去给你电话。”

周泽楷也知道他大概还在单位,但还是说:“回家好好休息,你最近熬得太狠了。”

“没事,别担心。你现在在家里?”

“没有,回队里看看。”周泽楷说着,又沉默了片刻,好像在找合适的词句那样,“……恭喜。”

——叶修家里的事情,他从来没有和周泽楷一五一十地说过,然而他和父亲的紧张关系,作为恋人又怎么会不知道?若非明白了那五个字后面没有打出来的内容,周泽楷也不会这么急着打电话过来。

叶修靠在墙上,胸口仿佛被某种极柔软的东西所填塞了。他听着长途电话里传来的轻微的电波的杂音,和仿佛近在咫尺的另一个人的呼吸声。那一刻他忽然觉得很想见到周泽楷:立刻,当下。偏偏这种心情太自私,又太不讲理,就算叶修惯常那般厚脸皮也说不出来。他深深吸一口气,然后说:

“多谢。”

那一声谢声音似乎都有些沙。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和电话彼端的呼吸声重合在一起,犹如他们正站在一起,手心合着手心,气息交叠着气息,千里咫尺,不过如此。

 

 

第二天叶秋果然开车来电竞中心接自家老哥。这天叶修先是和领导们一块儿请一众小选手们吃完饭,然后安排站门口挨个送走,还没来得及抽根烟缓口气,就看见裹着羽绒服的叶秋不知从哪儿窜过来,一脸黑线:“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

叶修一摸兜,看见二十八个未接来电:“这不是刚才饭局吗?”

“就知道你不靠谱!”叶秋一脸恨铁不成钢,“你知道这边找停车位多难吗!走,咱们先去办点年货。”

于是叶修就这么被叶秋夹着奔向年货大军而去了,等到载着一车杂货回家的时候已经两眼发直,心想这赶上当年大公会一起抢野图Boss了偏偏小怪还如此之多不能一波带走……两人大包小包的开了门,叶家太后扎着围裙举着铲子出来指挥兄弟俩放年货,看见叶修也就一句话:“还知道回来?”

“这不是过年了吗。”叶修嘻嘻笑着。

“要不是叶秋去叫你,你还不得赖到三十晚上才进门?去看看你爸。”太后说着就把他往书房那边推。

叶修就算回了B市这么久也没完全消除近乡情怯这点心理,不过还是推开了门,叫了一声:“爸。”

叶家家长举着份参考消息遮住半张脸,大儿子进门眼睛不带抬一下的:“还知道回来。”

“您这是和妈串通好了吗,怎么张口就是这个。”

“人都回B市了还半年不知道回来一趟,你说呢?”

“……这不是,忙嘛。”

叶家家长瞥他一眼,慢条斯理将报纸折起来放桌上:“坐。说说你工作的事情吧。”

这是要长谈的架势?叶修后背有点发僵,倒也还是一五一十说起单位种种,包括怎么去训练营,怎么集训,怎么准备U21,等等等等。等他发觉,自己已经说了小半个钟头,而老爷子除了偶尔问两句之外,竟是没说什么——叶修注意到这点,声音不由自主小下去。

叶家家长倒也没说什么,点点头:“不错。”

叶修眨眨眼睛,觉得自己几乎是听错了。反而是老爷子又把报纸展开了:“去帮你妈做饭吧。”

叶修站起来敛声敛气走出去,乖得像鹌鹑似的。直到手搭在门把上,才听到一句:“以后记得经常滚回来!”

叶修乐了,说声“得令”就奔厨房去了。太后看他进来,问:“怎么过来了?”

“爸叫我过来搭手。”

“你除了添乱还会什么?”太后白他一眼,来了个极漂亮的颠锅,“洗手等吃饭去吧。”

叶修洗了手出来,看见叶秋坐在客厅沙发上拿着遥控器翻篇,过去一屁股坐下:“看什么呢?”

叶秋索性把遥控器塞他手里:“爸和你说了什么?”

“就问了工作的事。”

“没说你吧?”

“没。”

叶秋明显松了口气,又说:“哥你以后多回着点家。”

叶修按遥控器的手顿一下,然后说:“嗯。”

于是春节就这么平平顺顺地来了。叶修待在家里除了被太后指挥着扫除办年货之外倒也没什么事情,大多数时候还是猫在屋里打游戏。对于他这种“不务正业”的行径他老爹难得也并没说什么,吃饭时候偶尔还问他一点比赛的事情——虽然还是不免气氛不时僵硬,但是加上叶秋及时救场,竟也是和谐如同扑通父子人家一般。

到了春节晚上,本来叶修还在开着小号准备和兴欣公会的老人一同打游戏守夜,不过到了八点的时候叶秋就拉他出去包饺子了。客厅里的电视上正放着喜闻乐见的春节联欢晚会,叶家四口人围在桌边,按叶家太后吩咐,包得好包不好统统要包,不劳动者不得食。

好在打电竞出身的怎么也不至于手笨,叶修包漏了两个之后终于也能包出似模似样的饺子来了。叶秋则站在一旁负责擀皮,时不时还要埋汰一下他哥包饺子的速度。叶家家长素来不干活的,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和叶家太后评点一下哪个演员假唱了哪个节目没有以前好看了……等一切忙活完吃完基本已经十点了,叶修坐在客厅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看着春晚,眼睛不时瞥向手里的手机。

今天白天他和周泽楷其实在游戏里遇到过了,也说过晚上可能各自陪家里不会上线。叶修也不知道自己拿着手机在看什么或者在等什么。所幸他这么盯着手机也并不显得突兀,对面叶秋也正咬牙切齿盯着微信抢红包呢。一连抢丢了三个叶秋决定动用一下外援,直接将手机塞给他哥:“来,发挥一下你职业选手的手速。”

“这可是不公平竞争啊。”叶修挑眉。

“见面分一半行了吧?”

叶修当即不再废话蹲等红包掉落,果然几轮下来收获颇丰,他一边等着新红包掉落一边感叹:“叶秋你这边群够多的啊。”

“谁像你那么落后于时代……去年还没学会用微信,说出去教人笑掉牙了好吗?”

两人说话之间眼见又一个红包提示跳出来,叶修眼疾手快点开才注意到发红包的群名:“等等,这个‘叶神后援会’什么鬼?”

叶秋脸刷一下就红了:“粉丝团呗——我这可是为了进去给你打探情报!你那什么眼神!笑什么笑!”

就在春晚烟花红包和鸡飞狗跳之间,12点逐渐临近。叶修放在手边的手机忽然振动起来,他眼睛一亮,一边接起电话一边走向阳台:“……小周?”

“叶修。”周泽楷的声音和遥远的爆竹声一并传过来。

“S市那边果然也很闹啊。”

“嗯。来了很多亲戚,他们出去放炮,我一个人在家。”

“我们家倒是没买这些……”说话之间叶修已经走到阳台上,各色烟花在夜空中此起彼落地绽放开来,竟将这本应寂寥的冬日夜晚装点得无比繁盛。即使爆竹声不绝于耳,他还是能够从闹人的背景音中辨认出那个熟悉的声音。他一边看着外面的烟花,一边就这么和周泽楷聊了起来,倒也并不着急。

叶家太后探头看了一眼:“这是跟谁打电话呢,这么来劲。叶秋,你知道吗?”

“不知道。”叶秋还真不太清楚。

“……哼。看来是有情况了。”

“就我哥?我看说不定是他公会里的人不知道遇到什么事了。”

叶家太后挑了挑眉,也没继续说下去,就把这件事情放在了心里。

这时候外面爆竹声响骤然密集起来,电视屏幕里几个主持人站成一排,说着这一个将要过去的农历年最后的贺词。站在阳台上的叶修也不由得捂住了耳朵,拉长了声音道:“小——周——!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周泽楷带着笑意的声音远远传来,“今年一起努力!”

“嗯,再拿一个冠军!”

电视里响起了欢快的音乐。日更月替,新的一年开始了。

 

6.

 

叶修没想到的是,周泽楷在初四早晨便跑来B市了。

他接了对方的电话匆匆跑出小区,便看见外面斜挎着背包的周泽楷朝他招了招手。叶修一气小跑过去:“你怎么突然来了?”

“家里没事。队里过了初七才开始训练……”周泽楷数着日子,很认真地看着叶修,“想见你,就来了。”

叶修的心脏不争气地上上下下扑腾了好几下子:“小周,这是犯规。”

周泽楷弯起嘴角,眼睛显得特别黑,特别亮,好像冬天的阳光都聚在他这里了,教人舍不得挪开眼睛。想来自己这点弱点早被对方看透,叶修叹口气,问:“去哪儿?”

“哪儿都行。”

“要不然……庙会?正好坐地铁过去。”

“嗯。”

叶修提出这个建议的事后没多想,真坐着二号线到了地坛门口的时候才开始后悔——好多年没回B市过年,他都忘了庙会明明是比采买年货还要可怕的汇聚了人人人人的场合……他侧过头看了看周泽楷,一句“要不我们去打游戏”吧都到嘴边了,还是因为对方眼中的期待而缩了回去。

“走吧,我记得还得买票。”叶修说着硬着头皮准备往前走,手却被周泽楷一把握住。

“人这么多,别走散了。”周泽楷极义正辞严。

于是两个人就这样混在人群里往前走,并没有谁能够注意到在羽绒服和围巾间隙里紧紧握着的两只手。B市的冬日总是寒冽,即使节气已过立春也并未有什么春意,偏偏因为有了这一点掌心的体温,连寒风也变得可爱起来了。两人一路吃吃喝喝,给游戏小摊贡献了不少营业值。打靶摊前周泽楷一不小心认真了打出了一个最高分,摊主苦着脸把挂来镇摊的那只大毛绒熊拆下来塞到周泽楷怀里:“算你运气好了!”

周泽楷抱着这一只大熊,顿时有点哭笑不得,叶修连忙掏出手机:“别动!让我照下来!”

这要是换在兴欣那一帮人身上哪肯让叶修乖乖拍照,也就是周泽楷素来老实惯了,才被叶修拍下这么一张“枪王抱熊照”。周泽楷等他拍完,转手塞到叶修怀里:“给。”

现世报来得快啊。

在周泽楷也心满意足地拍了一张叶修抱熊的照片之后,两人总算将熊成功转手给一旁眼巴巴睁眼看着的小孩子,赶紧功成身退地溜走了。

好容易随着人流出了地坛南门,叶修顿感压力减轻不少大叹一口气:“走,带你去吃点好的。”

 

一旦离开了庙会领域,节日期间的B市就显得尤为安静。薄蓝的天空仍然笼着一层烟花留下的雾气,叶修带着周泽楷去了几家附近的饭店,结果都吃了闭门羹,最后还是在M记解决了民生问题。叶修端着托盘回来看见周泽楷带着帽子坐在那里发呆,忽然想起来他们第一次约会的时候周泽楷在电影院里睡着了的时候。他将托盘放下,伸手摘掉周泽楷的帽子:“想什么呢?”

“过两天又得回去了。”周泽楷说。虽然开始谈恋爱也差不多半年,相聚的日子真是扳着手指都算得出来。之后轮回虽然会有B市的客场比赛,但那时候叶修恰好要带U21出国比赛——这么算来,搞不好到夏天之前,都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了。

叶修顿了一下,也没说什么,将汉堡递了过去:“走了这么久,先吃吧。”说着拿起手机发了些什么。

周泽楷点了点头,一边吃一边看着叶修。

当初执着的凝视究竟如何在天长日久里发酵成现在这种心情,他也说不上来,偶尔回想起之前点滴,甚至错觉有种冥冥之中命运注定的意味在其中。他和叶修两人到现在为止,这一场相隔一千公里的恋爱,不过刚刚写了个开头,之后一切,也并不会比在荣耀赛场上披荆斩棘拿下冠军更为容易。

然而周泽楷知道自己不会放弃。他也知道叶修和他一样不会放弃。

他这边想着心事,叶修已经将一个汉堡解决掉,说:“小周,你还没定宾馆吧?”

“嗯。”周泽楷来得几乎是临时起意,完全没做这种打算。

“那和我一起回家吧。”

周泽楷眼睛睁得大大的,一时说不出话来。

“我指回我平常住的那边——和家里出柜这种事情,我觉得还要更慎重些。我想你家里那边也是一样?”叶修慎重地说,“这件事情,两三年之内,我们慢慢软化老人,总能让他们同意的。但是,小周,今天我不想让你一个人去住旅馆。”

周泽楷看着叶修,正如他一直以来所习惯的那样,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

 

 

他们一路回到叶修平时租下的那套房子的时候天已蒙蒙黑了,外面行人稀疏,偶尔传来远处居民区的鞭炮声音。他们爬上狭窄的楼梯,只听得见彼此匆匆的脚步声,最终在大门在身后闭合的那一刻亲吻在一起。

就好像已经等待这一刻等待了太久。从早晨见面开始,从上一次分别开始,甚至从更早、更早之前,那个夕阳西下的晚上或是赛后人群中的一眼望见又或者是苏黎世的清晨、键盘和鼠标的敲击撞击成一首激越的战歌——周泽楷觉得那一刻他想起了很多,又觉得大脑只剩下一片空白:现在这里是只有他们两个了。

“去洗澡?”

叶修从亲吻的间隙里偷出个空来,气喘吁吁地问。

“一起。”

周泽楷说,手上解开叶修衬衫的第一个纽扣,牙齿轻轻在他喉结上咬了一下。

叶修发出古怪的半个音节,然而没有反对。他们就这么腻腻歪歪地一路纠缠着走进浴室,谁也不愿意放开谁,谁也不愿意离另一个人太远——这样奇妙而激越的占有欲随着脉搏搏动着,又将情欲朝向更高的地方推过去。

就好像看不见尽头一样。

最终叶修还是坚持要去床上。这边暖气并不那么足,两人裹在一条浴巾里,抵不过寒意又将自己裹进被子—叶修说你可千万别让你的粉丝们看见周大枪王顶条湿毛巾裹在花被里。哎,老冯要是看见你这样得犯心脏病。

周泽楷笑笑,倾过身去吻他,然后问:谁来?

有实践经验吗?

没有,你呢?

理论经验都不太多。叶修虽然这么说,倒是从床头柜里翻出来一管润滑液,然后视死如归地往那边一挺,——交给你了。

周泽楷于是低下头去亲他的后颈。叶修有些怕痒,缩着脖子,然而一个温暖的身体已经从后面贴过来了。

我会小心。

他说,手指慢慢抚摸着对方的腰线,然后往最终的目的地滑去。

这件事对两个初哥来说并不容易——从来不是那么水到渠成的容易的事情。周泽楷很小心很小心,然而叶修到最后也没有完全勃|起,他分不太清楚对方的呻吟到底是多少因为愉悦又多少因为忍耐。可是最后男人还是将他的头扳下来,长长地亲吻。

最终好容易结束的时候叶修将自己卷进被子里蜷起来。周泽楷对着被子卷不知道如何下手,问要不要帮你也被说了不要。但是对方没有生气——不知怎么回事,周泽楷就是很笃定这一点。他低头亲吻男人仍带着潮气的头顶,说等一下我拿吹风机来给你吹干。即使吹风机拿回来的时候叶修已经迷迷糊糊睡着了他还是把对方半扶起来,弄干了头发又换了条干爽枕巾,才放手让对方睡觉。

 

第二天早晨周泽楷是被破五的炮竹声弄醒的。他转过头,才发现叶修已经在睡着的时候翻了过来,一只脚大咧咧压在他身上,一绺头发不知怎么翘起来。他也翻了个身,伸手搂住叶修的肩膀,闭上眼睛。

假日早晨的阳光透进窗棂,极温暖地照进来。他们城市的车水马龙怀抱中,沉沉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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